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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华栋:印江大印象

发布时间:2020-11-19 10:53 来源: 印江网 访问量:


前往印江的路途多少显得有些艰难:从贵阳出发,沿着四百公里弯弯曲曲的盘山路,一路向东北方向而行,乘坐汽车要走七八个小时。我们早晨出发,傍晚的时候才抵达了。一路上,绿色的山川连绵不断,中途,我们在乌江江畔停了下来,吃了一顿美味的乌江鱼。这乌江鱼应该是鲇鱼,黑色,无鳞,有胡子,味道十分鲜美。乌江鱼的做法以鲜辣火锅为主,而蒸腾的火锅中,贵州的辣椒确实是名不虚传,直辣得我口舌麻木,大汗淋漓。远眺乌江,这里的水势已经不大了,似乎很难想象当年红军强渡乌江天险的情景,只是江两岸的山势却十分陡峭险峻,还看得出来这里曾是一个要害地方。


乌江鱼


继续进发,路边的景色似乎显得有些单调,但是仍旧有很多变化,各种茶树、烟草等经济作物开始出现。越往东北部走,山越来越高大,弯路也特别多,终于,绕过了一个山包,向下俯瞰,一座被一条河环绕的美丽县城立时出现了。


这个在山坳中盘踞的城市,就是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隶属于铜仁地区管辖,是一个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这里百分之七十的人口,都是由这两个民族组成。从这里继续往东走,就是湖南的湘西地区,距离湖南的怀化很近。印江的地理位置虽然在贵州不算是最为偏僻的,但是交通仍旧是一个大问题,不过,现在公路、铁路和航空都有路径可以抵达:印江距离铜仁机场170公里,还有一条从泉州到昆明的战备高速公路正准备修建,而这条高速公路一旦建成,可以缩短从贵阳来印江的行程一半的时间,只需要3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就可以抵达印江了。而一条铁路在距离印江几十公里的地方穿越,那里有一个火车站,前往印江以这三种交通方式都可以。


几天的印江周游下来,我获得了一个印江的大印象。这个地方的文化名片和文化符号确实有不少。我们来的第二天,就赶上了印江的一个大庙会。在这个庙会上,我先是看到了这里的土家族长号和唢呐队,他们手里的长号十分巨大,吹动起来声音浑厚绵长,历史的幽深感和沧桑感立即涌现。一般土家族遇到了结婚、乔迁、丧葬、拜寿等生活大事,都要请长号唢呐队前来伴奏。而且,在街头一些地方,我可以看到很多长号唢呐乐队的小广告,可见这种乐器和人们日常生活的紧密程度。


我还看了舞龙表演和土家族摆手舞等等。这个土家族的摆手舞是很有特点的。摆手舞由土家族妇女在长期的田间劳动之后创造出来的,表达了妇女对丰收的期待和热爱,对农业劳动的具体动作形象化、艺术化、舞蹈化,播种、收割、耕田、纺线,都通过一双灵巧的双手和美好的身形表现出来。


这里还有傩戏,这个傩戏,可是西南地区一种很原始的民间戏剧,有着巨大的文化价值,傩戏,简单地说,就是由土家族老师戴上面具,扮演各种神仙,边说边舞边唱,驱逐鬼怪和疫病。傩戏的历史到底流传了有多久,一直是学术界有争论的问题,但是,它的古老和源远流长却是毋庸质疑的。


傩戏


晚上的时候,我们在一座古香古色的祠堂里,看了一出傩戏。这出傩戏演了四十分钟,由民间的土家族师傅出演,要是没有专门的翻译,一般很难听明白唱词,看明白剧情。这出戏十分复杂,请神、驱鬼和皆大欢喜,推演的过程缓慢而有趣。傩戏可以说是一出戏剧和宗教巫术结合的活化石,而由傩戏延伸开来的傩舞、面具、道具和唱词,如今是研究西南地区少数民族的民俗、宗教信仰和生活范式的重要材料。


印江如今还保存有独特的白皮纸手工造纸技术,据说,当年蔡伦发明的造纸技术,现在在印江的一个蔡姓的村子里,仍旧完全地保留了下来。而且,全部都是手工造纸。我们抵达了这个以蔡姓为主的村子,村子不大,依山傍水,风景秀丽。一些看上去十分简陋的茅草窝棚,就是造纸的作坊,如今,这个村子里的人依旧以手工造纸,作为主要的经济来源。我们进入到了窝棚里,观看了工艺既简单又复杂的造纸过程。造纸的原料,是当地生产的一种特殊的灌木的树皮。现在,这里的手工造纸十分畅销,很多地方都要提前订货,才能够买到这里的生产量很有限的白皮纸。而一些现代和当代国画家、书法家,很喜欢用这种罕见的纸张作画、写书法。


而在距离县城几十公里开外,还有一座佛教名山梵净山。这个梵净山,是国家级的自然保护区,可以说是印江最为主要的自然和文化景观。如今也正在成为国内重要的一座佛教名山。梵净山上在宋代就兴建了很多佛教禅寺。在明朝,这里的寺庙曾经多达数百座,后来因为战乱和历史的惊变,大部分佛寺都被焚毁了。如今,山上有一个佛寺护国禅寺,刚刚落成了大部分建筑,这是在从辽宁来的高僧释佛友历经多年努力,在原来的寺庙旧址上兴建起来的。


前往梵净山的路途不算遥远,一路上,从大山深处流淌出来的一条发亮的小河一直伴随着我们的视线,山峦叠翠,十分清新。盘山路渐渐地进入到了云的深处,眼前,大地山川的景象十分开阔,云海之下,黑色的山峦绵延而去,护国寺就隐身在里面。寺庙的三进大殿十分巍峨,隐现于云雾当中。我们在傍晚的时候进入到寺庙里面,刚好赶上了暮时课诵,于是站在了居士的队列里,体验了那个时刻的神秘无言。


晚上,住在山上的宾馆里,可以听见窗户外面蛙声阵阵,十分热烈,而窗户外面的空气十分的清新。我乘兴写下汉语俳句多首如下:梵净山俳句护国禅寺护国禅寺外,蛙鸣阵阵清晨结为露水看山风吹山静云不动人走如风山麓盘山路,径入深林路旁青蕨微微颤动下山一只蟾蜍跳入黑夜汽车急转弯,疾行走远定魂草野生天麻是定魂草大风吹,叶不动山天梵净山端云雾缭绕一阵云雨一阵彩虹卧佛无言无语国画山林被石与树浸染成宣纸流水不腐,是氤氲的墨汁河流两颗鹅卵石一模一样宛如两个兄弟第二天,乘车继续上行,到达了梵净山上一处开阔的山麓上,这里是汽车的终点,但是又是登山者步行的起点,而远处,梵净山的最高峰金顶已经被白色的云雾所缭绕,十分的神秘。有些山峰的形状,在云雾缭绕中看上去很像是卧佛的侧影。而且竟然远近重叠有三个层面,这些自然奇观,给梵净山带来了很多美妙的传说,总之这里确实是一个佛家的清净和灵秀之地。


梵净山风光


我们沿着登山的台阶开始爬山,据说,抵达金顶之上,可以看到无限的风光,全程来回需要四个小时。登山的路途一开始十分的轻松,道路都被树林掩映,有很多怒放的粉红色杜鹃花就开在近处,各种花草也十分茂盛。走上一段的距离,就会来到山脊上的一个制高点,从这样的制高点的观景台上四下了望,可以看见梵净山起伏有致,大气磅礴,被云海的汹涌波涛所笼罩。此时,带有禅意的山风从耳旁掠过,使人忘乎所以。


继续前进,两腿越来越不听使唤,我走了一个半小时之后还是打退堂鼓了。下了山,内心不免有些遗憾。不过,仍有同行的人继续前行,最后抵达了金顶。他们回来之后,描述了金顶之上无限的风光,也给我看了很多照片,确实,梵净山山峰突兀奇崛,云雾诡异,远处的一些飞瀑悬空如同一匹匹白练,挂在了绿色缎子为背景的山体上,那崇山峻岭处处显现了奇秀美好和神秘庄严。


印江的大印象大概如此,梵净山下,印江小城被清澈的河水所环绕,群山高处的梵净山,又一个充满了人气和灵气的地方。


邱华栋:当代实力派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生于新疆昌吉市,祖籍河南西峡县。16岁开始发表作品,18岁出版第一部小说集,1988年被破格录取到武汉大学中文系。1992年毕业于武汉大学中文系,在《中华工尚时报》工作多年,曾为《青年文学》杂志执行主编、《人民文学》杂志副主编,现为中国作家协会鲁迅文学院副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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