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关的脚步踏响黔东大地,印江自治县龙津街道东门桥开始弥漫起熟悉的甜香。这股甜香,正是从73岁的杨胜先老人的院落里飘出。
“我们做这个麻饼,要梵净山大糯米做出来才酥脆。”杨胜先老人的话语里,藏着土家麻饼百年传承的核心密码。作为土家麻饼的第三代传承人,她坚守的不仅是一门手艺,更是一方水土的馈赠。
一块麻饼的诞生,要历经24道纯手工工序,每一步都藏着老辈人的讲究。清晨天不亮,杨胜先就会搬出细米筛,将筛选好的梵净山大糯米反复淘洗,去除米灰与杂质,随后浸泡10个小时,让米粒充分吸收水分。
“泡米要足,但不能过,不然蒸出来的糯米会散。”老人一边沥干水分,一边介绍道。蒸熟的糯米被均匀摊在竹筛中,置于通风处阴干,这个过程最是考验耐心,既不能暴晒导致米粒开裂,也不能沾露回潮引发霉变,全凭经验根据天气变化调整晾晒时长,直到达到七八成干的理想状态,这便是麻饼的灵魂食材“阴米子”。
炒米环节更是火功的较量。一口大铁锅洗净烧热,倒入精心淘洗的细河沙,柴火在灶膛里越烧越旺,河沙逐渐升温至滚烫冒白烟。此时,沿锅边淋入少许可食用桐油,让河沙变得油滑温润,再迅速倒入阴米子。“炒这米子火大了要糊,火小了不沱(膨胀),要掌握火功,炒出来才酥脆才香。”铁锅中,米粒在热沙中翻滚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30秒左右,原本紧实的阴米子就膨化成雪白蓬松的米花,裹挟着粮食的焦香出锅,用细眼竹筛滤去河沙,留下满筛的“云朵”般的米酥。
趁着锅热,芝麻、花生、葵花籽等五六种增香食材依次下锅翻炒,直至香气四溢。待香料冷却去壳后,按照“米子占五成,葵花、芝麻、花生占五成”的黄金比例配料,才能保证麻饼的酥脆地道。接下来的熬糖环节,是麻饼香甜的关键。麦芽糖与白砂糖按比例混合,加入清水和猪油,文火慢熬,看着糖浆从稀薄逐渐变得粘稠,泛起细密的金黄泡泡,温暖的甜香便顺着锅盖缝隙弥漫开来,勾得邻里孩童频频驻足。
当糖浆熬至“挂丝成珠”的状态,迅速撤去柴火,将配好的米花与香料悉数倒入锅中,手持锅铲奋力翻炒,让每一粒米花、每一颗果仁都均匀裹上晶莹的糖衣。热气氤氲中,老人的动作娴熟而有力,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混合好的原料趁热装入底部撒满芝麻的刻度大茶盆,用擀面杖快速用力压平、压紧、压实,待糖浆自然冷却定型后,沿着茶盆上的刻度切割改刀,一块块大小均等、色泽诱人的土家麻饼便新鲜出炉。咬上一口,米酥的脆、果仁的香、糖浆的甜在舌尖层层绽放,满口都是纯粹的自然风味与手工温度。
“他家的麻饼我吃了几十年了,每年回来都要来买了吃,一吃感觉嘴里的味道就是小时候的记忆,感觉年就来了。”市民唐丽丽的话语,道出了无数印江人的心声。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没有名目繁多的糖果点心,一块香甜酥脆的麻饼,便是孩子们最期盼的新年甜蜜,也是印江人过年最鲜明的味觉符号。如今,生活条件越来越好,但麻饼承载的乡愁与年味从未改变,它就像一根无形的纽带,连接着过去与现在,牵挂着远方与故乡 。
随着年龄增长,杨胜先老两口早已将这门手艺传给了下一代。每年进入腊月,便是麻饼生意最红火的时候,两代人齐上阵,每天要制作两三百封麻饼,整个年前要赶制两千多斤才能勉强满足市场需求。“进了腊月,是麻饼生意最好的时候,要做两千多斤。”杨胜先笑着说,话语里满是欣慰与自豪。
在印江,土家麻饼早已超越了食物本身的意义。它是土家族民俗文化的鲜活载体,是农耕文明下饮食智慧的结晶,更是一代代人心中最温暖的乡愁记忆。就像印江人过年少不了的刨猪汤、豆腐宴一样,麻饼承载着对丰收的喜悦、对团圆的期盼,以及对自然的敬畏。每一道繁琐的工序,都是对传统的坚守;每一口香甜酥脆,都是对年味的诠释;每一次传承,都是对乡愁的延续 。
年味渐浓,梵净山的风里甜香愈发醇厚。杨胜先家的院落里,柴火依旧旺,竹筛仍在摇,土家麻饼的制作还在继续。(印江融媒体中心记者 王东 田林 实习生 陈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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